Archive for 二月 22nd, 2012
醒语江南的醉人时刻
“江南好,景物旧曾谙。 日出江花红胜火,春来江水绿如蓝。 能不忆江南”! 每当吟诵起白居易的这首《忆江南》时,似有万千气象如映画般奔来眼底,一帧帧、一幅幅,形如春蚕吐丝,缠了又缠,层层萦绕。梦里江南,影象水乡,几多烟雨楼台的前尘旧事,只在落日西下,炊烟升起之时。 想写这篇文章良久了。 (一) 最忆江南的画面瀚若星河,可细数之下当首推三月的风了。 江南的风是一首亘古以来永久也写不完的诗,只为那烟花三月如歌一样的流韵。人说江南的风,起于青萍漂泊的横塘,徜徉于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,我却于二十四桥畔听得她幽咽的委婉,状如网师园内玉润珠圆的弹词开篇,凝听之时竟不知早已身处江南了。游走于江南的每一方地皮,感触感染被一种厚重丰裕了的飘逸盎但是生。大概你走过的某一条小街、陌巷,大概流连过的断壁残垣,抑或是不经意间撞开的朱漆斑驳的门内庭院,曾多少时许会是钟鸣鼎食的名门之家;而某一泓笙歌萦回的浅湾碧水,或许是雕梁画栋的烟雨歌楼,也许锁住了几何闺帷深怨。只要三月的风,舞动出绿意的韵致,轻轻抚摩脸我上的踌躇,把春天的畅想一览无遗地形貌在逐步绯红的两颊。 执手三月轻巧的风儿,厚感暖意融融,爱意拳拳,同时也就拥享了雨的陪同,一丝丝、一线线,情牵两头,把缕缕往事打湿在青石曲径延展的莫愁湖畔,更引我步入高墙壁立的长长的雨巷。那撑着油纸伞的青瓷般的幽怨女孩,早把一簇心事投向了碧波激荡的翠湖之央,随风泯没,无从拾起。 风抚花影,烟柳聚积,风剪万绿的三月,属于江南的天上人世。我心御风,怀想一段雨润青春的相逢而别,仿佛一骑绝尘的终归,勿论生地与熟地的停驻,不看幽蓝或淡绿的情思,跪拜的只是这一季的恩赐,包含的也许是一世的荣光。江南三月的风,绿了南岸,醉了我心。牵手风之翎翼,俯看茶山翠屏千顷,绿染风云的茶田上采茶女轻启朱唇,《采茶情歌》于心中泛动。泛舟瘦西湖上,细嗅淮扬兕觥玉食之香,醉赏金丝绿袄的妙龄船娘伸展其纤细的腰肢轻摇起一湖荡漾,满船风情…… 漫步三月风中,如坠身笔墨书香之海,浮出的是古韵新唱之精魂,遗落的是唐诗宋词中千古难过的寂落与分袂。翘首溪边,目送流云飘渺而去,好像瞥见你的笑靥透过斜雨横风温馨而来,于是,你手中的细花伞便撑起了我彷徨江南的执着与守望。大概有一天,我终于舍得了这一城春景,却无论如何也丢不下这半生的眷顾与迷恋。 本来,你就是三月不断的风…… (二) 芦笛声声,洞箫袅袅,六月的江南,究竟结果是若何也唱不尽的花的乐章。 初临江南,已经的烟花三月,迷情于纵酒欢歌的花间醉饮,却萌醒于六月拾回的一地芳香。花季的江南,毫不乏色彩,更无需翰墨点染,单是这荷塘秀色就足可令人魂牵梦绕了。 仿佛,依稀之间,你乘一叶扁舟,穿游于上下叠错的莲蓬之中。风弄荷腰,莲叶摇翠,远眺碧波万顷,近闻软语互答。此情此景不由令人忆起白居易的《采莲曲》: 菱叶萦波荷飐风,藕花深处小舟通。 逢郎欲语抬头笑,碧玉搔头落水中。 采莲,江南文明中频频说起的温情风气,犹如三月中风尘仆仆的采茶风情,令人难以辨析黑甜乡与理想的界面深处何方,也只好把一腔柔情付与烟雨江南的满目名胜之中。 江南六月的花,香风只是其繁复的夸耀,亦是占尽地利与天时的良好,为江南四时之中最为高调的豪侈。这种透过清风的芬芳,播散于每一个六月的清早、午后,每一个晴方初好的薄暮,甚至写入了醉卧幽篁的一枕夏梦,绽放在涟漪起春宵般笑意的脸上。 梅雨霏霏的季候,居然是捡拾花样的大好韶光。即便雨来的过分仓促,抑或是轻微放荡一些,也不改花的本性。缓步雨后的乡下小径,轻轻拈下路旁的一朵小花,好像拥揽一位曼妙美人,即使不识花色、不谙花语,也无妨与花同在,享尽芬芳的温馨浸润魂魄的点点滴滴,更不枉历尽江南的日日夜夜。 这是夏的季候,却布满了春的感动。我在花丛之中浅笑,满目炫枝的美丽身影,如你风韵绰约的诱人气味。我把花瓣藏入衣袖,梦就会带我离开花溪,曲水奔腾、湍涌,似乎乾坤日月尽握手中,只为你一次乃至是不经意的笑。 悄悄地俯身私语:你便是六月的花…… (三) 八月江南中秋月,平生一世也伤情不尽的感念。 蛙鼓幽鸣的中秋,皓月千里,万顷银辉。小酌一盏的浅醉,迷离了月下花间孤寂的一颗本心。 敢问九天丹桂,寰宇之间若是情缘难续,情何故堪? 然而,究竟“淮水东边旧时月,夜深还过女墙来”,一缕情丝,多少牵绊,和着洁白的月光,高挂在细柳轻扬的梢头,或者躲藏于流云面前广寒的天涯,偶然反照在浮光跃金的波上,这就是江南不朽的中秋月夜永久的感怀。 自古伤情为悲秋,细考虑,却又不独为悲秋。 曾经,浣纱西湖水岸,颦颜映入湖中,一湖碧水夺不去沉鱼之色;萧萧易水,清寒之中令勇士玉碎陨天,唯有月色千里,倾听着经年百世的钟鼓流芳。现在,北望祖国的易水滩边早已不见了壮士的行色;北国旧里月色融融,烽烟千里的战乱之象也已跟着现在的歌乐艳舞而云消雾散。唯有苏州月夜,乌啼枫桥,伴着南屏晚钟的几声苦楚,幽怨地回荡在洒满月色的千里江南的天空。 往事如昨,一杯喷鼻茗,为月圆之夜而赏心。 安谧的夜让人宁肯忘怀了来时的路,流放了羸弱的心,抚瑶琴一曲天歌,苦衷已随琴音昂然天外。月儿似穿行于闲云之间,青瓦素墙涂上了银辉,飞檐画栋的斗拱歌台依稀可闻的仍旧是一领青衫的儿歌老歌。栏杆玉砌的幽静天井,关不住积累已久的难过,独上西楼,秋绪满布江天。 前缘未了,一盏美酒,半樽月影照美人。 听寒山青箫吹动浓愁,引烟翠有数抱香枝头。于是,心弦轻弹,让月影婆娑于花下的孤寂不再叨扰蓝调的心,以免走掉了剥削已久的活气,可为你恪守的精魂毕竟抵不外月夜的魅惑,如同被剥夺了心旌的崎岖潦倒人。这一刻,我被这清夜剥削得遍体鳞伤,也掷中注定了这秋月必是我今生无上的王,我一生的敬服仅仅是定命之中的在所难免。 燃一支幽香于紫檀几案,推窗望月,静听半夜吴歌隔岸传来,顿觉悠然在心、意正清和之味盎然越浓。江南的月夜,包纳了千秋百代各式各样的文贤书圣醉墨人生的极尽描摹,让人心生贤德之余倍感与有荣焉。无法,只道是江南胜景,秃笔难抒,惟以几壶老酒,一、二良知,趁良夜美辰,把酒言欢,才不负这千百年来地灵人杰的江南年夜地了。
